第二卷上

第一章 林姐的账本

休憩室里只有她一个。

林婉清把账本摊在膝盖上。账本不是会所发的那本.会所的系统打出来的单子她从来不看，数字太净，像消毒水擦过的台面。她用的是自己手写的小本：6尺寸，牛皮纸封面，四个角磨出了白边。翻开来，每一页都拿钢笔竖着画了线.左边是名字，中间是期和金额，右边是备注。

备注不是数字。是字。每个客一个字或几个字.她自己看得懂的东西。

她翻到第三页。

“周启明”那一栏写着一行小字：*不问/不看/不越界/三个月*。

三个月.他第一次来是春那阵子。穿灰衬衫，袖扣是同色系的，不反光。进门的时候没有上下打量她，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，自己把鞋摆正。她给他做正规按摩，他不说话，闭着眼。结束时他说“谢谢”，然后问：“下次还能约你吗？”

那行字就是那天晚上写的。七个字，管了三个月。

她往下翻。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数字.??500、??800、??1300。手是??800，会所系统明账；??1300，加的那??500不走系统，现金.会所“不知道”；全套.她的账本上没有全套。??1800起的价格，别在赚，她不赚。

她的客稳定在六个。不是最多的，但复购率最高。周启明一个月来四次，四乘八百.三千二。一年将近四万。一个客四万，六个.她不用加码。这是她的底气。

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一页不是客的账，是她自己记的数字.会所里每个技师的“加钟率”。不是系统数据，是她估的。

阿曼那一栏，秋以后笔迹变密了。她顺着竖线数了一下：这个月已经记了十二行。秋前一个月最多八行。十二.比八多了四行。四行是四个额外的客，或者四个在常规服务之外加了项目的老客。

阿曼在扩张。客源从哪里来？

林婉清把账本往回翻。翻到她标了“边缘”的那几个名字.这些客来的频率不高，一个月一两次，有时候隔两三个月才露面。她拿食指一个一个点过去：刘总，三周没来。杨先生，上个月来了一次。王总.

王总那一栏空白了六周。

她把账本放在一旁，拿起手机。屏幕亮起来，她点开通讯录，滑到王总的名字。大拇指悬在屏幕上。

她在输框里打了几个字，删掉。又打了一遍。

“王